“上知星官归位，下知蛟龙翻地走水！大到官衙诉状，小至夫妻家书，堪舆寻宝穴荫庇子孙！六爻测吉凶断祸福！姻缘仕途富贵！生死造化气运！”尚武镇通着嘉壶内河，桥两边天不亮就排满算命先生，一个比一个能吹，每日最热闹的不是集市，而是这内河桥两边摆摊算卦先生对着比谁的吆喝声大！
少年背着箩筐，一个上午一桩买卖也没谈成，于是来到这里寻思是不是能卖出几把竹皮扇子。
“小哥！看你印堂发黑必是近来遭受无妄之灾！”一蒜鼻麻子脸相师猛一拍桌子，一脸凝重指着少年，看神情放佛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少年笑笑摇摇头，笑容满是苦涩，无妄之灾的确发生了，但兜里那枚小钱只能买一个馒头，远远不够听这些有着说书先生口才的相师给自己断一断吉凶祸福。
就在少年寻得一处人多摊位，打算去兜售竹器时，身前扑通跪下一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脸上没有二两肉相师打扮老者神情激动双眼饱含热泪，抱住少年大腿死死不松手。
“啊！”少年吓得忙往后缩，可对方抱的太紧没能成功。
“吾皇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鼻翼丰满，吞吐流露一丝紫薇之气！日后必定荣登九五！请让草民为吾皇算上一卦！好使得吾皇早日登上龙座！”相师神情庄严激动，任谁都会信上一二。
旁边蒜鼻麻脸相师嘴巴张开眼珠爆睁，良久才气得跺脚，骂道：“马三通！论不要脸老子一直自诩第一！今个老子服了！您他娘的称第二谁要是敢说自己是第一，老子要不一泡尿滋他一脸我就跟你姓！”
旁边一摊子相师笑的抱着肚子，道：“马麻子！你他娘跟那老不修不是一个姓吗！”
老相师被人戳破脸不红心不跳，依旧满脸真诚冲着少年继续道：“吾皇，就让草民为您算一算吧，就算没有卦金，您背后那俗物抵上几件也成！”原来是冲着少年箩筐竹器，这脸皮演技一般人还真没做不出！
少年虽愚钝，但不傻，忙推开老相识红着脸跑了。
马三通见自己白费一场工夫，老脸顿时被怒火逼红，指着那两个相师骂道：“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比打脸揭短更可恨的就是坏人营生！行！爷跟你们耗着了！今个你们俩别想做买卖了！”
俩相师怎能不知马三通这老不修的心性，忙求饶说好话，可那老不修死活不松口，最终二人一咬牙各对一半钱承诺晚上结束去许阿狗家的狗肉店打打牙祭这档子事才算作罢，脸皮厚如城墙的老相师望向少年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扇子竹席！筲箕竹篮！便宜卖了！”少年强忍着咕咕叫的肚子卖力吆喝着。
“小孩，竹席几个钱？”一头戴罩纱斗笠身着大红薄纱长裙的女子上前询问，虽隔着薄纱只能看到朦胧相貌，但已经能看出是个极其美丽的女子。
少年呆住了，只因女人声音糯软动听至极。
“小孩！发什么呆？”女子语气带了丝温怒。
少年这才回过神，竟鬼使神差说了句：“姐姐您的声音真好听，比百灵鸟叫都好听。”
女子抿嘴笑得花枝乱颤，胸前伟岸随着颤抖引得周围不少人眼睛发直。
“嘴巴真甜，竹席几个钱？”
“小钱三十五个，大钱三个也行。”大云官方兑换大钱一个抵小钱十个，但有时为了方便，有不少人愿意用十一二个小钱兑换一枚大钱。
女子微微点头，看箩筐内的竹器虽然是用寻常竹子但手艺还不错，这价钱倒也合理不贵。
“给我送到青山客栈天字四号房。”女子说罢掏出一枚大钱当做订金就要递给少年。
“仙子万万不可！”一名相师突然冲了过来，拦住女子神色严峻放佛女子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女子这一上午没少被这些相师忽悠，直接无视想将钱塞给少年。
“仙子！您乃天宫仙女下凡，身躯尊贵，怎能跟这扫把星纠缠！”相师义正词严。
女子被相师勾起了兴趣，慢慢收回手，道：“扫把星？”
少年看到女人收回手，脸上现出苦涩，忙争辩道：“我不是扫把星！”
相师明显认识少年，冷哼一声，质问起来：“牙狗儿！你是不是被父母丢弃！由镇外破庙瞎老头收养！”
少年心中感觉到不妙，但还是点头承认。
“几日前！瞎老头被恶……”相师突然意识到说错话，忙改口：“无疾而终！对不对！”
少年眼圈变红，回想起爹爹惨死那一幕，心顿时疼的难受。
“不说话就是默许！诸位评评！父母丢弃养父无疾而终！不是扫把星是什么！”相师像德胜的将军，大声炫耀。
少年低下头，慢慢朝人群外走去，此时干渴和饥饿已经不重要了，他需要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安静一会，哪怕只有一分钟就好。
啪！一声脆响！
相师一脸震惊捂着脸看着那仟细不堪一握的女子，但脸上火辣辣的疼证明自己的确挨了一耳光，四周顿时静悄悄，哑口无声。
女子上前伸手拦住少年，将那枚大钱塞入少年手中，语气温和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英雄不问出身，只要你够强！就没有人敢欺负你！曼姐！把这嘴贱聒噪的家伙丢下去！”
一旁面食摊子突然站起一魁梧如天神的男人，一把抿去挂在嘴角的面条，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双眼眯着笑，声音妩媚似娇娘道：“省得！省得！这贱兮兮的男人着实可恶！”说罢大步跨向人群。
众人感觉如山岳压顶，胆小者慌忙逃去，其他人也赶忙让开一条道。
“起开起开！少他娘的吃老娘豆腐！一个个的臭男人！”身板如挡风氏的巨汉双臂往外一扒拉，左右数个男人像小鸡一样东倒西歪。
巨汉一把抓住那嘴贱相师，随手一丢，相师像破麻袋一样被丢出七八米掉入内河。随后巨汉旁若无人般几个大步回到面食摊子继续吃了起来，旁边空碗已经堆叠的老高老高……
少年身姿站的笔直，对着女子深深鞠了一躬后慢慢离去。
镇外破庙，少年喝了一瓢凉水，咬着兜里仅有那枚小钱换来的冷馒头，手上一刻不停编制着竹席，庙内有早先编好的席子，但少年想做一张更好更舒适的，他希望用最好的席子报答那女子。
“牙狗儿！牙狗儿！”篱笆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虚弱的呼唤。
少年听到后叹了口气，将嘴里叼着的馒头掰开一大半，起身走到篱笆边。
篱笆外站着一面黄肌瘦看着有五六岁的小乞丐，看到牙狗儿手中的大半个馒头眼眸顿时有了神采。
“给，慢点吃，别噎着，水缸里有水。”少年刚伸出手，手中馒头就不见了，只留下脏兮兮的黑印。
不出所料，饿坏的小乞丐噎住了，少年忙舀了半瓢水递了过去，小乞丐仰脖灌入，任凭凉水顺着脖子侵湿破烂上衣。
“啊！小爷总算活过来了！大恩不言谢！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再见之时！小爷定还你百八十个馒头！”小叫花身世也很可怜，据说几年前大荒部落趁着大雨的夜晚侵入尚武镇，将一个女人掠走，数月后那女人大着肚子回来了。
被异族掳走还弄大肚子，可想而知，全镇流言蜚语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更别说那些自诩贞节牌坊爱嚼舌根的妇人，最终那女子熬不下去了，跑到郊外上吊寻了短见。却没想到上吊后竟然还能产下一个孩子，要不是一老相师为镇中一户人家堪舆寻穴来到郊外，发现连着脐带哇哇直哭的婴孩，恐怕不久就会被野狗叼走害了性命。
老相师本想送给其他人抚养，可就是平日里心善膝下无子的老夫妇也不愿收养，原因很简单，这是个杂种！老相师不忍这一条活生生小生命被老天收去，决定自己收养。原本老相师仗着几分真才实学日子不说富贵倒也不缺衣短食，自从收养了这个孩子后，被同行散播谣言：收养杂种鬼胎必受天谴。之后生意一日不如一日，靠着积攒的棺材本将孩子养到能活蹦乱跳，可还没等他看到这孩子以后命格是否如他所推算，大限将至，临终前死死抓着孩子不肯撒手，恰逢老瞎子带着牙狗儿去送竹器路过，听到孩子哇哇大哭，父子俩上前才知道事情缘由。
两个孩子相差四岁，却有着相似的命运，父子俩都升起恻隐之心，答应尽力帮老相师照顾那孩子。
老相师一辈子不喜欠人情，撑着一口气拿出龟壳古钱，道：“老哥，就让我替牙狗儿算一卦报答你们吧！”说罢相师气色红润，言谈举止与正常一般无二，丝毫没有油尽灯枯的迹象。
老相师摇晃龟壳一阵，小心将龟壳内古钱倒出，仔细观察桌上古钱后，大笑一声，道：“风云转化出龙虎！哈哈哈哈哈！雍星津！以后牙狗儿就是你的哥哥了！”话音刚落，相师面容急剧变老，倒地不起，后事也是老瞎子父子俩帮忙张罗的，倒是那叫雍星津的孩童下葬那天一滴眼泪都没流，下葬结束后头也不回的跑了，随后日子，只有那孩子饿得没有活路才会来找父子俩，每次吃完扭头就走，父子俩也渐渐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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